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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办公室犯困,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个小时之后被空调的冷气冻醒,半梦半醒间听到耳机里的歌,那歌声多么熟悉,是韶灵以前尚在日本时打工路上常听的,曾是那段艰难时光中少数曾安慰到她的事物之一,一时间,她有些迷茫,思绪陷在回忆里,还对现实世界有些陌生。
人是多么矛盾的动物啊,彼时只觉诸事不顺,情绪恶劣,时刻恨不得飞一般冲回国,可现如今却又时常想起那时的生活,感慨万千,甚至在电视上看到曾经熟悉的场所时掉下泪来。
不论是好是坏是爱是恨,韶灵想,也许再不会有哪个地方像东京这般令她有如此深厚复杂的情感了。
“曾见洛阳花开早, 朱楼打马红袖招, 忙煞花间幽梦十年都看老 。
曾见箫鼓喧灯潮 ,今冬雪满长...

旧梦

为何会梦见一个已经非常遥远的人?为何会在梦醒之后毫无印象却又在数日后的傍晚蓦然记起?为何整个梦境都破碎得无从打捞却只有那个人的模样倏然浮起并如一记重击打在胸口,心有余悸?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但其实,也许对于自己内心,不过全然不曾明白过,皆是自以为是的蒙蔽罢了。

月夜

深夜下班,自办公室出来,耳中响着节奏激越的音乐,韶灵脚下步履匆匆地走在大学的梧桐道上。

行色匆忙间,余光却扫见一名正举着相机对着夜空取景的学生。她停下来,抬头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过去,两排梧桐间露出一片空旷静寂的夜空,一牙澄黄新月挂在紫黛色夜空上,一枚明星伴在它身边。

没由来地,她便觉得安宁,即使耳中还响着激烈的鼓点,她却觉得像是触摸到自己内心般那样宁静平和。

自然真奇妙,不是吗?它总是那样沉默地注视世间,并总在一个不防备的瞬间轻易地击中你的内心。简直像是神灵。

暴雨

好像是在哪一步踏错,便再也不能回头。之后竭力用各种方式弥补,不是徒劳无益便是越行越远,韶灵的初衷其实极为简单,但也不知是不是实在运气太差,每一次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差那么一点点。每一次都有人同她说,没关系,会好的,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会过去的。可是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好过。只是一年拖过一年,似陷身泥淖挣扎不出,鬼打墙一般走不出这个困局,无法前进。旧的问题解决了,没关系,总会有新的。所以她一向对会好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这类言辞嗤之以鼻。她从来没有见到好起来过。也非常非常的讨厌"凑和",她亲眼所见自己是怎样凑和着平庸了一年又一年,几乎贯穿了她整个一生。她早已看明白了,在小事上凑和的,其整个人生...

你眼前是看不清的白雾迷蒙凶吉难测的道路,而身后的土地正在一寸寸崩塌,前进恐怕摔入万丈深渊,后退更是绝无可能,连滞留原地的可能性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下,你要如何做?

在日本最令韶灵快乐的事便是看电影,什么电影都好,灯光暗下来,陷在椅子里,光影浮动,声音流淌,足以抛却外面那个沉重又灰暗的世界就够,更何况今次她在电影里看到她想看的东西。
属于中国人的沉稳,内敛,利落,坚定,不动声色,不急躁不软弱,如翠竹一般,有不妖艳不暗淡的青,和修长挺拔的骨。你自有强风,它顺势弯下去却不被摧折,而风力稍减它便又笔直地立起来。 你暴雨倾盆,也不过令它更清丽洁净,翠色欲滴。韶灵从来都爱死这样的风骨。整个人沉下去,似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的茶叶,慢慢散出一阵若有似无、绵而不绝的香。就连以寂び出名的日本,在这点上都远远不及。想起以前读源氏物语时,书中人衣饰必要熏浓烈的香,写字必是华丽贵重的...

故人

刚自店里出来,JR车厢里空空荡荡,冷气也开得很足,但依然吹不去她一身粘腻的汗水,韶灵疲惫且烦躁,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睡觉,而居然在这么一个狼狈时刻,她蓦的想起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说来既复杂又简单,简单在于只是个故人,已经是且只能是,而复杂在于,每次韶灵觉得往事如昨的时候,又会猝不及防地想起这么个人来。 最后一次见他,是韶灵还没出国的时候,那是个夏天,她总是同好友璟一道早早赶图书馆开门,冲进去复习或者读书,直至傍晚,有一次在豆瓣上提起,他跑来打招呼,说:我也每天去图书馆,不如一起吧?韶灵很惊讶,在她的印象中,他一向是有些冷淡的,彼此间至多是比同学熟悉一点但完全算不上朋友的关系,何况那时已经毕业多年...

韶灵又开始了忙的昏头转向的日子。听完课回家和同学打电话,一聊就聊了很久,聊什么呢?不过是异乡生活孤寂疲惫,而人生前路茫茫。挂了电话之后韶灵一直很低落,她知道这种情绪是一个困局,所以她尽量不去想,否则整个人会抽了筋似的瘫软下去,对人生失去任何期待。豆瓣有一个小组叫做是谁他妈发明出国这么孤独的事儿,没出国之前她觉得这个组真是矫情,还带着股炫耀,现在她才晓得个中滋味,真是难熬啊…
今天没有课,也不打工,但她一样觉得累,累到除了一动不动呆坐在床上听窗外呼啸的风声外,什么都没力气做。

韶灵只刚刚躺下二十分钟,便蓦地醒来了,一眼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是通讯录里没有的号码,但她已有预感,静了一静,消掉声音里的睡意,她按下按键。
挂掉电话,她对室友道:"我好像找到工作了。"太多次的失败已令韶灵失去期待,等电话的事情早已忘得干净,团在电脑前看美剧看到困倦,便倒下去打算睡一个小时起来复习。
好像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天朗气清,室友也说,你要好好庆祝一下。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如果顺利,今年年底最迟明年春天就可以回国了。每日每时,归乡思念侵蚀着她,几乎每夜她都会梦到自己搭飞机回国,一下飞机就激动不已地给所有朋友打电话。
总算可看到一点希望了,她有些疲倦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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