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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好像是在哪一步踏错,便再也不能回头。之后竭力用各种方式弥补,不是徒劳无益便是越行越远,韶灵的初衷其实极为简单,但也不知是不是实在运气太差,每一次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差那么一点点。每一次都有人同她说,没关系,会好的,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会过去的。可是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好过。只是一年拖过一年,似陷身泥淖挣扎不出,鬼打墙一般走不出这个困局,无法前进。旧的问题解决了,没关系,总会有新的。所以她一向对会好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这类言辞嗤之以鼻。她从来没有见到好起来过。也非常非常的讨厌"凑和",她亲眼所见自己是怎样凑和着平庸了一年又一年,几乎贯穿了她整个一生。她早已看明白了,在小事上凑和的,其整个人生...

你眼前是看不清的白雾迷蒙凶吉难测的道路,而身后的土地正在一寸寸崩塌,前进恐怕摔入万丈深渊,后退更是绝无可能,连滞留原地的可能性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下,你要如何做?

在日本最令韶灵快乐的事便是看电影,什么电影都好,灯光暗下来,陷在椅子里,光影浮动,声音流淌,足以抛却外面那个沉重又灰暗的世界就够,更何况今次她在电影里看到她想看的东西。
属于中国人的沉稳,内敛,利落,坚定,不动声色,不急躁不软弱,如翠竹一般,有不妖艳不暗淡的青,和修长挺拔的骨。你自有强风,它顺势弯下去却不被摧折,而风力稍减它便又笔直地立起来。 你暴雨倾盆,也不过令它更清丽洁净,翠色欲滴。韶灵从来都爱死这样的风骨。整个人沉下去,似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的茶叶,慢慢散出一阵若有似无、绵而不绝的香。就连以寂び出名的日本,在这点上都远远不及。想起以前读源氏物语时,书中人衣饰必要熏浓烈的香,写字必是华丽贵重的...

故人

刚自店里出来,JR车厢里空空荡荡,冷气也开得很足,但依然吹不去她一身粘腻的汗水,韶灵疲惫且烦躁,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睡觉,而居然在这么一个狼狈时刻,她蓦的想起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说来既复杂又简单,简单在于只是个故人,已经是且只能是,而复杂在于,每次韶灵觉得往事如昨的时候,又会猝不及防地想起这么个人来。 最后一次见他,是韶灵还没出国的时候,那是个夏天,她总是同好友璟一道早早赶图书馆开门,冲进去复习或者读书,直至傍晚,有一次在豆瓣上提起,他跑来打招呼,说:我也每天去图书馆,不如一起吧?韶灵很惊讶,在她的印象中,他一向是有些冷淡的,彼此间至多是比同学熟悉一点但完全算不上朋友的关系,何况那时已经毕业多年...

韶灵又开始了忙的昏头转向的日子。听完课回家和同学打电话,一聊就聊了很久,聊什么呢?不过是异乡生活孤寂疲惫,而人生前路茫茫。挂了电话之后韶灵一直很低落,她知道这种情绪是一个困局,所以她尽量不去想,否则整个人会抽了筋似的瘫软下去,对人生失去任何期待。豆瓣有一个小组叫做是谁他妈发明出国这么孤独的事儿,没出国之前她觉得这个组真是矫情,还带着股炫耀,现在她才晓得个中滋味,真是难熬啊…
今天没有课,也不打工,但她一样觉得累,累到除了一动不动呆坐在床上听窗外呼啸的风声外,什么都没力气做。

韶灵只刚刚躺下二十分钟,便蓦地醒来了,一眼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是通讯录里没有的号码,但她已有预感,静了一静,消掉声音里的睡意,她按下按键。
挂掉电话,她对室友道:"我好像找到工作了。"太多次的失败已令韶灵失去期待,等电话的事情早已忘得干净,团在电脑前看美剧看到困倦,便倒下去打算睡一个小时起来复习。
好像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天朗气清,室友也说,你要好好庆祝一下。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如果顺利,今年年底最迟明年春天就可以回国了。每日每时,归乡思念侵蚀着她,几乎每夜她都会梦到自己搭飞机回国,一下飞机就激动不已地给所有朋友打电话。
总算可看到一点希望了,她有些疲倦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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